日月虽不照，馨香要自丰

宜昌市教研中心   李祖贵

语言文字不仅是智慧的载体，更是智慧的源泉。佛经里称有文字缘的人为“文字般若”，所谓“般若”，就是大智慧的意思。东坡先生有一句诗说：“腹有诗书气自华。”说明读书不仅可以丰富人的内心，净化人的灵魂，而且可以改变人的气质，美化人的相貌。林肯说“男人过了四十岁，相貌就应该由自己负责。”大约也是从“气质风度”的角度来讲的。般若的境界是一种至上快乐的境界，但现在的人们，把读书的目的弄得过于实在，过于功利，反而把快乐的境界弄成了痛苦的折磨。这是最得不偿失的事情。可茫茫人海，又有几人脱得了到书中去“套现”的窠臼呢？

我现在正在看一些“如何修证佛法”的书籍，发现世间万物，都有相通之处。人要成佛，虽经千难万劫而不可得，既要讲机缘，更要讲修证。佛说：“乾坤之内，宇宙之间，中有一宝，形在秘山。”要真正找到让自己身心快乐的宝贝，必须真正降伏自己内心的魔鬼。读书人心中的魔鬼是什么？那就是时不时要浮升上来的名利之心。我们不是佛，也一定成不了佛，要完全放下名利之心来潜心读书，确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。但“功到自然成”与“功败而垂成”的道理是很容易懂的。你看武打小说中，真正的高手是不轻易出手的，只有那些半生不熟的家伙才喜欢打打杀杀。

读书的终极目的当然是要有所作为的。就象修证佛法一样，虽然一再强调“万法皆空，诸缘放下。”但最终还不都要求一个修成正果。历史学家范文澜曾说过两句非常有名的话，叫做：“板凳要坐十年冷，文章不写半句空。”说得都是一个道理：即读书人既不能成“野禅”，也不能成“枯禅”，更不能成“口头禅”，而要成般若，求智慧。现在读书，是为将来，这个将来有多远？有时近，有时远，有时甚至是下辈子，下下辈子。东坡先生不是同样有一句“书到今生读已迟”的诗吗？真正学问好的人，不但能够一目十行，过眼不忘，而且能够下笔千言，倚马可待，甚至可以世事洞明，进退自如。你以为那是读点闲书，抄点笔记就可以达到的境界吗？那是厚积薄发的力量，是上上辈子的福报。我们如果连为什么读书的问题都回答不了，又怎么能够潜沉下来为下辈子或下下辈子“打一点精神的底子”呢？

做人要有大境界，大胸怀，大智慧，但理虽顿悟，事资渐修。从世俗的人生走向般若的人生，是一条漫长的黑暗之路和艰难的孤独之旅，只有耐得住寂寞，吃得起苦头，经得起打击的人，才能够真正学有所悟，读有所得。为什么说读书的终极目的还是要有所作为呢？古人有小隐隐于野，中隐隐于市，大隐隐于朝的说法，但“隐”是隐忍待发，是潜龙勿用。而不是孑孓一生，归于尘土。试想，庐山之巅，该有多少樵夫野老攀爬其间，为什么只有陶夫子的俯仰南山传为美谈呢？书香弥散，文字之功也。我以亲身经历向大家保证，你现在的书决不会白读，笔记决不会白抄，文章决不会白写，即使你将来不完全“靠写作混饭吃”，但这些文字也一定会返回来陪伴你，伺养你，成就你。我在大家这个年龄里，阅读比你们更困难，情绪比你们更焦虑，生活比你们更无望，但就凭着将信将疑的努力，时断时续的用功，读了些不咸不淡的书，写了些不痛不痒的字，至今看来，幸甚至哉，竟没有一点功夫是白做的。遗憾的是过去读书太少，心气太燥，没有为今天攒足本钱。“修行不到无心地，万水千山逐水流”（唐贯休和尚）。我们这一辈人已经不足以为你们所效仿，希望大家从现在开始，以那些真正有学问的人为榜样，做一个博览群书的人，一个心气平和的人，一个身心快乐的人。

作文与做人的道理也有相通之处。初级阶段是趋于本色，寡而无味；中级阶段是趋于绚烂，浓而多味；高级阶段是趋于至真，淡而有味。所谓“淡而有味”的文风，决不仅仅是一个倾向和爱好的问题，那是一种做人和为文的境界，非得有五岳归来，黄山凌绝的经历而不可为。我以为，无论是为文还是做人，所谓“淡”，应该是淡泊，淡雅，淡定，是绘画的水墨之淡，陶瓷的青花之淡，音乐的舒缓之淡，烟酒的绵长之淡，所谓“有味”，应该是回味，品味，滋味，是鲜鱼清蒸之味，云霞氤氲之味，岁月回溯之味。这既需要有丰富的知识底蕴和时间积淀，更需要有一点人道主义和宗教情怀。你看那些高僧大德，或学界泰斗，为什么一个个都慈眉善眼，为人低调？那是因为他们成了真正的饱学之士，是知识让他们垂下了高贵的头颅，“众生之愚痴，至可怜悯者也。”哪里还有显摆的兴致和理由？如人饮水，冷暖自知，淡也好，浓也好，读书的乐趣只要自己知道就行了，何必急着与他人分享？

作为教育者的阅读，既是为自己，也是为学生。

如果你是一个学科教师，请用你的课堂来说话——在你的课堂上，知识是不是在闪着光亮，它是不是已经成为让自己和孩子都入迷的伟大事物？你对你所教的学科，是不是有传教士般的虔诚与执着？
　　如果你是一个班主任，用你的班级来说话——你是否拥有一个卓越的教室，曾经磕磕绊绊但最终创造出堪称教育奇迹的班集体？
　　如果你是一个校长，你是不是这所学校的精神支柱，你是不是激励着大家孜孜不倦于教育教学研究，矢志于创造出教育的奇迹？

大师们的作品在我们心灵扎根，诗人们的佳句在我们血管中运行。我们年轻时读了书，年老了又把它们记起。——赫兹利特

正如罗曼·罗兰所说：“要播洒阳光到别人心中，总是自己心中要有阳光。”

读书是很愉悦的事情，但也是很寂寞的事情。这不禁令我想起一首记“幽兰”的小诗：

    日月虽不照，馨香要自丰。

有怨生幽地，无由逐远风。

我们倡导大家读书，并不是希望大家人人金榜题名，个个出人头地，而是希望大家真正为自己的人生找到幸福之源，为自己的心灵找到栖身之所，为自己的事业找到立足之根。但幸福总是来得太迟，心灵总是流离失所，事业总是难尽人意。萨义德认为知识分子的主要特点是：“背井离乡、疏离主流、边缘化，具有业余、外围的身份”。北大教授李零说：“任何怀抱理想，在现实世界找不到精神家园的人，都是丧家狗”。我的人生信念是：宁可做一枝“有怨生幽地”的野兰花，抑或做一条“疏离主流”的丧家狗，也永远不要做没有根基的墙头草，或者攀龙附凤的凌霄花。